反垄断风暴眼中的裁决:市场监管总局罚款50万的考量

12月14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公布对阿里巴巴投资、阅文集团和丰巢网络三家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消息公布后迅速在中文媒体上传播,引发热议,特别是对三家公司罚款各五十万的决定引来不少吐槽。很多人发出疑问:

反垄断的处罚,怎么才罚这么一点,不是开玩笑吗?监管部门和互联网公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如何看待这一监管处罚?

我想说的是,恰恰相反,这一处罚体现了市场监管总局的专业和严谨,值得赞赏。尤其是这一决定的整个过程,监管总局在资源相对有限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按照程序,依法处理,体现了非常专业的监管水准。

在进一步讨论之前,我们先来看发生了什么。根据公告,市场监管总局依据《反垄断法》第48条、49条作出对阿里投资收购银泰商业司股权、阅文集团收购新丽传媒控股有限公司股权、深圳市丰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收购中邮智递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等三起未依法申报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进行了调查,并作出处罚决定,对阿里巴巴投资有限公司、阅文集团和深圳市丰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分别处以50万元人民币罚款的行政处罚。处罚的三家企业中,阿里巴巴投资是阿里巴巴集团开展投资并购的主要实体,阅文是腾讯的控股子公司,丰巢网络是顺丰的关联公司。

《反垄断》的第48条和49条是指违反经营者集中如何处理的。根据第48条,“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实施集中的,由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责令停止实施集中、限期处分股份或者资产、限期转让营业以及采取其他必要措施恢复到集中前的状态,可以处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同时在第49条中还规定,“反垄断执法机构确定具体罚款数额时,应当考虑违法行为的性质、程度和持续的时间等因素。”

因此,从法律条文上看,罚款数字没有问题(法律本身规定的数字确实偏低,但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涉及修法),但监管总局并没有要求恢复到集中前的状态,也就是对未申报的经营者集中选择了放行。从这一点看是比较宽松友好的,为什么呢?

从案件调查情况来看,三个案件的违法事实都很清楚。三项股权收购交易完成后,阿里巴巴投资、阅文和丰巢网络均取得了控制权,属于《反垄断法》第二十条规定的经营者集中,且参与集中的经营者营业额明显达到了《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申报标准。但这三家企业在集中实施前,应该依法进行经营者集中申报却没有申报,违反了《反垄断法》。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评估其违法行为和影响?根据报道,市场监管总局在案件调查中,全面评估了集中对市场竞争状况的影响,既考察了目标公司所在相关市场的竞争状况和发展趋势,也考察了收购方与目标公司的业务关联以及平台特征可能带来的影响,在征求了相关方意见和开展专家论证会后,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上述三起案件均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因此虽然程序违规,但给予放行。反垄断的处罚涉及很多技术性问题,通常需要寻求各方专家意见,综合评估。

从结果看,市场监管总局对阿里、阅文和蜂巢的处罚,是未申报的程序违规处罚,并不是因为垄断行为或限制了竞争导致的处罚。如果是限制竞争,那么处罚就不会这么简单。从上面的程序可以看出,监管总局是严格按照法律程序来处理这三起案件的,其专业性至少从程序和规范性上,值得称道。

从时间点上看,这一处罚是监管总局发布《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之后首次对互联网相关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很自然地,很多人会怀疑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在我看来,

这一处理,给企业至少明确传递了三个信号。

第一,国家仍然鼓励数字经济的规范发展。

数字经济依旧是中国经济增长的新动能。市场监管总局发言人也提到,中国数字经济新业态、新模式层出不穷,对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和满足人民群众美好生活需要,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与此同时,线上经济发展中存在竞争风险和隐患。特别是互联网平台企业未能充分理解监管法律法规和政策意图,公司在合规方面做得不够。具体表现就是应该申报的并购没有依法申报,违反了《反垄断法》和《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

第二,中国的《反垄断法》适用于所有主体包括互联网企业。

未来的中国经济将更加开放。法律的目的是保障各类市场主体公平参与市场竞争,营造公平竞争的营商环境。这在中央倡导的国际国内双循环的发展背景下尤其重要。所有企业都应当严格遵守反垄断法律法规,维护市场公平竞争,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

第三,企业特别是互联网企业应该加强学习,更好地理解监管相关法律法规、国家政策和当前社会诉求,自觉回应国家和人民关切的重大民生问题。

互联网企业是数字经济的领导者,集聚了很多优秀人才,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带头守法,自觉维护市场公平竞争,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

在全球疫情仍在蔓延的大背景下,国内经济虽然复苏强劲,但仍然面临严峻国际经济形势。全球不确定性的增加意味着监管政策会更加关注公平和再分配,同时政府会鼓励能够带来创新和增长的商业创新和竞争。从市场监管总局的这个处罚来看,我们的监管机构处罚了企业的程序违法,但对并购仍然采取了相对包容的态度。从企业来说,必须更好地回应政府和社会的关切,去寻求能够带来帕累托改进的商业增长。

(作者钟鸿钧为上海财经大学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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